MCN机构“星灿传媒”被前员工爆料:刷量合同与阴阳账本
前员工匿名爆料星灿传媒强迫员工为旗下网红刷量,并出示两份数据迥异的合同与后台截图;公司声明否认,称截图系伪造。两位合作品牌方讲述发现数据异常却维权无门的经历,揭开刷量产业链中品牌方的被动处境。
爆料人现身:后台截图与“两份合同”
3月12日凌晨,一个名为“星灿前员工小号”的账号在职场论坛连发九张图,配文只有一句:“我实在受不了了,每天逼我们给自家网红刷数据,不刷就扣绩效。”帖子在半小时内被转到微博,话题#星灿传媒刷量#冲上热搜。爆料人自称是星灿传媒运营部前员工,入职八个月,负责对接旗下五位中腰部网红。
最让吃瓜群众兴奋的是两张合同对比图。第一张是星灿与某美妆品牌签的《推广服务协议》,附件里承诺“单条视频播放量保底500万,互动率不低于8%”;第二张是同一项目的内部执行单,上面手写标注“实际投放量按30%执行,剩余用机房补”。两张图的合同编号一致,但数据要求天差地别。爆料人称,这就是星灿内部俗称的“阴阳合同”——给品牌方看的是漂亮承诺,给执行团队看的是缩水指标,差额全靠刷量填平。
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,爆料人还放出一段后台录屏。画面中,一个名为“星灿-数据维护群”的微信群聊里,管理员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发布任务表:某网红视频需补“播放量50万、点赞2万、评论800条”,群成员回复“1”认领。录屏最后几秒,镜头扫过群公告:“严禁截图外传,违者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。”
公司声明反击:截图系伪造,已报警
爆料发酵不到六小时,星灿传媒官微发布声明,措辞强硬:网传截图与录屏均系“离职员工恶意伪造”,公司从未要求员工刷量,所有数据均来自平台自然流量。声明还特别指出,爆料人因试用期考核不达标被辞退,离职时曾索要额外补偿未果,此次行为属于“报复性造谣”。星灿表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,并附上一张盖公章的受案回执。
但网友很快发现声明里的漏洞。有人放大那张受案回执,发现“报案内容”一栏只写了“网络诽谤”,并未提及伪造合同或刷量。更巧的是,爆料人当晚再发一条动态:“公司说截图伪造,那敢不敢把3月8号到10号的后台操作日志公开?我手里还有三份没放。”评论区瞬间分成两派:一派催他“放锤”,一派质疑他“敲诈未遂”。
星灿旗下网红“甜崽周周”的直播间也被波及。3月13日晚,周周照常开播,弹幕里刷满“播放量多少钱一斤”“机房在哪个楼”。周周全程没回应,只在下播前说了一句“相信公司会处理”,随后关闭了评论区。第三方数据平台显示,周周账号近三十天粉丝增长曲线在3月9日出现一个近乎垂直的尖峰,单日涨粉12.7万,而当天她并没有发布任何新内容。
品牌方A:发现异常时,合同已经到期了
我们联系到一位曾与星灿合作过的国产护肤品牌市场负责人陈琳(化名)。她所在的品牌在2023年双十一前与星灿签了为期两个月的推广包,总价68万,包含三位网红的短视频植入和两场直播。陈琳说,合作第一个月数据好得离谱——一条推广视频播放量冲到1200万,评论区清一色“已下单”“回购第三次”。
转折出现在第二个月。品牌电商团队发现,那几条高播放视频带来的进店转化率只有0.3%,远低于行业均值2%。更蹊跷的是,视频评论区的高赞留言点进主页,大多是零关注、零作品的“白板号”。陈琳让媒介去问星灿要后台受众画像,对方拖了一周才发来一份PDF,里面只有性别和年龄分布,没有地域和设备信息。“我们自己做电商的,一看就知道这份报告是拼的。”
陈琳拿着异常数据找星灿交涉,对方态度很好,说“可以补送两条视频”。但合同里写的是“保底播放量”,没写“保底转化率”,法务看了合同直摇头:“你没法证明播放量是假的,平台后台数据就是那个数。”等品牌方走完内部流程准备追责时,合同已经到期,星灿对接人换了岗,新来的商务只回了一句“之前的项目我不清楚”。陈琳苦笑:“68万买了个教训,现在选MCN先看他们敢不敢签对赌协议。”
品牌方B:维权群里,一半人拿不出证据
另一位不愿具名的食品品牌电商总监老赵,经历更典型。他在2023年8月与星灿合作了一场零食专场直播,坑位费加佣金共支出21万。直播当晚观看人数峰值显示8.6万,但商品链接的点击率只有1.1%,成交47单。老赵说,他当时就截图存证,第二天找星灿要说法,对方甩来一句“直播间流量波动很正常,我们只对观看量负责”。
老赵后来被拉进一个“MCN避雷群”,群里四十多个品牌方,一半以上吐槽过星灿。但聊到最后,真正去投诉或起诉的只有两家。原因很现实:平台只向品牌方开放有限的数据维度,播放量、观看人数这些核心指标的解释权在MCN手里;合同里通常只写“保底曝光量”,不写“有效互动”或“转化率”,法律上很难认定欺诈。老赵说:“我们群里有人花三万块找第三方监测公司出报告,结果人家说只能监测公开数据,后台数据拿不到。”
更让老赵无奈的是,星灿在圈内口碑并不差。他合作前查过,星灿是某短视频平台认证的“年度优质机构”,旗下网红拿过平台颁发的“商业价值奖”。“这些背书让我们放松了警惕,觉得大机构不会乱来。”老赵现在的要求很简单:合同里加上“如发现刷量行为,全额退款并赔偿30%违约金”。“但星灿的商务直接说‘这条款我们法务不可能过’,转头就去对接别家了。”
刷量链条上的灰色分工:谁在给机房下单
爆料人提供的群聊截图里,有一个细节被很多人忽略:任务表底部写着“渠道:老K,单价0.8元/万播放”。我们顺着这个线索问了两位做数据维护的中间商,他们证实,星灿这类MCN通常不直接养机房,而是通过固定渠道下单,按需采购。“播放量最便宜,一万次八毛到一块二;点赞贵一点,一块五一百个;评论最贵,带文案的两块钱一条。”一位中间商说,星灿是他们的大客户之一,每月结算一次,走的是“技术服务费”名目。
这些中间商手里掌握着大量“白板号”和“养号设备”。所谓养号,就是用脚本自动浏览、点赞、关注,让账号看起来像真人。一位中间商透露,星灿的要求是“评论要像人话”,所以他们会用AI生成短句,比如“已经回购了”“闺蜜推荐来的”,再随机分配给不同账号发布。这些评论在品牌方看来是“用户反馈”,实际上成本不到三块钱。
当被问到怕不怕被平台查,中间商笑了:“平台查的是异常IP和批量注册,我们用的都是散号,一个号一天只刷两三条,根本触发不了风控。”至于星灿声明里说的“自然流量”,中间商的原话是:“他们商务出去谈客户,PPT里写的‘全网曝光10亿’,你猜有多少是自然来的?”
爆料人再发声:手里还有“第三份合同”
3月15日,爆料人第三次更新动态,这次没有放图,只写了一段话:“公司说我伪造,那我问一句——去年11月‘星灿年度盛典’的直播,后台显示的在线人数是12万,实际机房只买了8万,剩下4万是平台给的推荐位流量。这事公司敢不敢认?”他还提到,自己手里有一份“第三份合同”,涉及星灿与某平台内部人员的“流量置换协议”,但暂时不会公开,“等公司把报警回执换成立案通知书再说”。
星灿方面没有再发新声明,但旗下多位网红的评论区开始出现“控评”痕迹。有网友截图显示,在“甜崽周周”最新视频下,负面评论在发布后十分钟内被批量删除,只留下“支持周周”“相信公司”的正面留言。周周本人则在粉丝群发了一条语音:“最近有人搞我们,大家别信,过几天就过去了。”
截至发稿,爆料人的账号已被平台禁言,理由是“涉嫌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”。但截图早已传遍全网,两位品牌方也确认,他们正在联合其他受害品牌整理证据,准备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。老赵说了一句话挺有意思:“以前觉得刷量是行业潜规则,现在有人把桌子掀了,我们至少得把碗端走。”至于星灿的“阴阳合同”到底有几份、机房渠道的老K是谁,爆料人留了话:“下周见。”